蘭香文化

大河

來源:當陽北所  作者:覃子煜  發布時間:2023年04月26日 22:08:54

孩童時,家鄉有一條小河,在枯水期的時候,甚至可以從某些淺灘步行到對岸。家人經常帶我去河邊游泳,游累了就坐在亂石灘上曬會兒太陽,聽著河上竹筏的吆喝。那時的小河,游人如織,大家都能在小河里暢快遨游。那水清的呀,仿佛能洗清身上所有的憂慮。

后來,聽大人說,河上筑壩,水位要漲,彼時我已經升入小學,家長老師每逢暑期反復叮囑的,除了按時完成作業外,又加了一條禁止下河游泳。再次來到河邊,是一位遠方表叔帶我來的。聽說家中反對他的戀愛對象,便讓他來我們這里散心,順便找個營生行當。我們坐在新修的過河大橋下,橋底與堤岸的銜接處,有一扇暗黑色的大鐵門,我們就這樣坐在橋下的鐵門前,看著河水。如今水勢已漲,儼然已不見當初小河模樣。那可真是一條大河,每當有船開過,帶起一陣江風就將鐵門吹的沉悶低鳴。船上的乘客形容艱苦,眼神空洞。仿佛他們的思想已經隨著低鳴,伴和涼風回蕩在三峽河谷中。不一會兒,一股帶著江水腥氣的涼風倏爾刮來,他們已經遠去。我問叔,他們為什么看起來那么不開心,他說,沒有了歸宿,總要出門謀生的。我說,那有歸宿的人是什么樣的,有了歸宿就會開心嗎。這時,一艘船從遠處駛來,鳴起了汽笛。我只看見叔的嘴在動,并沒有聽見他的話。突然,他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,定格在我身后,并緩緩地站了起來。是她來了。他立成了礁,她笑成了河。礁石凝聚成月,月光墜入大河。他不言,她不語,沉默道出了一句人盡皆知的話。他已經找到了歸宿。

高中畢業后,我逃命似的背上行囊,離開大山,去往我向往的大城市讀書,并打算在畢業后留在那里。畢業后,初入職場令我倍感焦慮,校園的溫室讓我錯判自身能力,而現實往往會讓我升入云端,再跌入谷底。每當我感到受挫,就會去江邊坐一坐。是的,這座城市有著比家鄉更寬闊的河流。有時我會想,把我的煩惱拋散入河,明日此時,也該到我家鄉了。但事實是,家鄉在上游,而我是被流放到下游的紅塵逆旅人。大學同學揚子也和我一樣,來自于其他小地方,抱著立足于此的心態留在了這座城市。他于我就像一面鏡子,看著他躊躇滿志,看著他蓄勢待發,看著他墜入谷底,看著他光芒消失。比家鄉更寬廣的河流,帶著海納百川的氣勢,接受我們小小的愁苦,卻容不下我們的身體?,F實的壓迫無時無刻的客觀存在著,我想,是時候回到上游了。

我終于回到了家鄉的河邊,在外游歷后,它似乎已經不再算是一條大河了。而夜晚的和風吹來,仿佛多年前在橋下隨著船鳴被帶走的靈魂,又回到了我的身上??粗鴾貪櫰届o的夜河,我也終于放下了執念,與自己和解。

人生的河流奔騰不息,前路波折仍在繼續,幼時的孩童找到了新的河流,依舊無憂無慮著。遠方的表叔聽聞已孑然一人,一腔熱血有時也并不可靠。揚子與我一樣面對現實回到家鄉,他告訴我說現在的生活辛苦但快樂。而此時的我,獨自坐在夜晚的河邊,回味這一切。每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終歸是要分開的。河流路過一路風景,終究難再回。猛然想起,表叔當時說的是,河流入海,望化為龍,終潛余生,成為大洋?;秀遍g,一陣江鳳吹拂而過,漆黑的江面席卷來一聲悠揚的唱腔,仿佛是林沖夜奔?!?/span>望家鄉山遙水遙,往北地好天高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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